—Undern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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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Ending爱好者◆
阴晴不定◆

破碎的梦(七)


我自诩还算聪明,认识他之后却丢掉了所有智商。

 

1)

时间来到九月,孟给我发消息的频率少了,他在“Z”站的账号被永久禁言了。
早在八月底,有一名不认识的网友揭露他文章、照片乃至观点全面造假,对这方面讯息相当敏感的兰协助核查,最后举报成功了。
当我看到他的主界面上出现的封禁提示,我居然还会为他感到难过,还在试着为他猜测难言之隐,比如他的身份太特殊,不能在互联网上发表真实内容等等,这些相当牵强的理由。

我从来都是一个不愿接受现实的人,可如今,用这些理由却再也无法说服自己了。

兰跟我说,这是典型的网络骗子,通过系统后台检测到此账号运营者并非一个人。

为什么他可以做到没日没夜在“Z”站发表文章,这也许是最准确的解释。

孟在“Z”站有一个追求者,用户名叫管萌萌,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头像是一张笑容灿烂的自拍。我曾经看过这位萌萌的主页,她经常在文章中记录自己的感情波动,多数都跟孟有关。
我看到她发过的一张鼠绘图,图中有两个长发的人,一个高,一个矮,手牵手走在满是麦穗的乡间小道,太阳像灯泡一样发着光,照耀着两人。画的笔触像是刚学会手绘的孩童,稚嫩而粗劣。
她说,高的那个是长乐,矮的那个是她,这是属于他们的幸福。
她在动态里分享孟在电台发布的歌曲,说每天晚上听着这些,想着两人的未来,是美到极致的事情。

我看着这些东西,眼角有些发酸。

这个女孩子太单纯了,她恐怕是不知道对方的那些内容都是造假。如果哪天她知道了,是不是会比我更难接受事实呢?

长乐啊,你怎么忍心继续这样骗下去。

 
九月上旬,孟又出现在我的消息列表了。

“我在网上被人攻击了,现在丢了工作,我要去出卖色相了,不然房贷还不上。”
“三万一个月的房贷。”

这些话,我一个字都没有相信,但不等于我在收到信息的时候没有情绪。
既然提到了有具体数额的钱,我不能排除他没有诈捐的目的。

他在我眼里就像一尊掉了涂漆的铜像,丑陋而粗劣。

我不敢相信这是我曾经珍视的优秀之人,落差实在是太大了。

我没有回应。

可接着,他又发来一条信息:“我大概是得了绝症了。”

我望着窗外花白的天,默默关掉了对话框。
 
不久后,他注册了一个新的用户名,叫作温子然,继续在“Z”站活跃,“写”着各种各样的文章,似乎乐此不疲。
相信他的人还有很多。这些人会不会是今后的猎物呢?而他又会在什么时候骗财?皆是未知数。

我深知自己平凡,可对于优秀的人,我还是不自量力想去靠近的。
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一个无所不涉足的人,德行气质也是相当考究。

除了他所谓的本职录音艺术之外,他还会唱歌,熟悉各种流派,听完一首歌就能把它唱出来;
他的音域非常之广,男女老少来回切换完全没问题;
精通美妆,了解各种高难度妆容的绘制方法;
传统东方乐器和西洋乐器,没有一个他不能上手的;
博览群书,不限于文学、历史、地理,对医药化学类也有相当深的了解;
目前至少掌握五国语言;
书法国画方面也有着一定造诣;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烹饪技术不输大厨,从传统中式菜肴到洋气的西饼,没有学不会的。
他曾说自己考大学的时候总分几乎接近了满分,进入名校理所当然,为了能够学习热爱的录音艺术,去了一所排名普通但是针对性强的学府;
他说他不喜欢这个世界,觉得世人肤浅而又自大,他才不要跟那些家伙同流合污;
他还说他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大家都是平等的,应该被肯定的。

……

太完美的东西,终究是不存在的。

我的梦,也该碎了。

2)

九月底,十月初,中秋佳节。
 
长乐又主动发信息给我了,说他的妹妹去医院体检花了数万,他自己也浑身不舒服。碰巧我也遇上了一些让人担心的事情,节日的气氛不免几分阴郁。
这段时间,我渐渐从一个局中人转变为观察者,对于这个神秘的人,兴趣尚在。
他没有问我要钱,可他又反复提及医药费和房贷的事,真让人摸不清头脑。莫非这些困难都是真的?我也不敢随便下定论。
 
他给我发的信息越来越奇怪了,内容很杂乱。
 
在信息上说他大概是得了绝症,要吃点好的。于是发来许多佳肴的照片,图中有日本刺身、江南汤包、西式汉堡,他说他一口气吃下了这些,竟然丝毫没有饱的感觉。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不知道他究竟想表达什么。
还有一次,大清早的又接收到他发的照片,照片上是一条惨白枯瘦的腿,他跟我说他已经不足60斤了,一米八九十的身高,小腿却比女孩子的手腕还要细。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不知如何回复。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发现那位名为管萌萌的女用户也被“Z”站封禁了。

她主页里的所有内容在一夜之间归零,似乎未曾存在过。这非常不合常理。姑且不谈被封号的理由,一般情况下,用户被封禁,主页里的东西是不会被系统清理掉的,除非是涉及某些敏感话题。这个女孩的主页写满了温馨的日志,怎么可能会……..
 
她该不会是发现了那个人的真相,自己删光了主页的内容吧?我如是想着。
 
那么,她又是为什么被封号的?
这个问题,更让人费解。

话说回来。
长乐曾经写过一篇关于学生时代遭受教育工作者欺凌的经历,后期修改成了简短的几个字,意在表述他的绝望。
这篇文章,底下有几百条评论。其中有一位ID为“蒋洁敏”的女性用户用恶狠狠的言辞辱骂身为受害者的长乐,说他引诱了有家室的男人,不得好死之类的。这位用户的恶毒谩骂激起了更加激烈的讨论,为长乐说话的人一下子变得多了起来,评论区很是热闹。

虽然长乐在网上的创作是假的,发给我们的照片也是盗用了别人的,但是他的遭遇,我们并没有证据判定那是编造的。
其中包括两点原因。首先,那篇文章的原文,很早就被他自己删除了,没办法通过搜索的方式找出什么;其次,质疑他人的痛苦经历,不仅会伤害当事人,还会让自己显得冷血缺德。

十月初假期的某一天,我再次翻了这篇文章。发现评论区里的“蒋洁敏”不见了,发出那些丑恶攻击的ID,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一个眼熟的名字——“温子然”。
屏着呼吸,点进这位温子然的主页。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这不就是长乐新注册的用户名吗?
“Z”站是可以给用户提供更换用户名的机会的,改名是很容易的事。
蒋洁敏就是温子然,温子然就是孟长乐,所以…..蒋洁敏是孟长乐刻意伪造出来的“敌人”。

自己编造一个攻击自己的人,这个做法究竟是为了什么?

我开始意识到,长乐讲述的痛苦经历,非常有可能是编造的,而后期删除大篇幅内容,也是出于掩饰的目的。

这样看来,他真的是一个字都不能信。
 

破碎的梦(六)

幻影被无情的现实击碎。

落单的旅者们何去何从。

1)

八月,是夏季最热的时段。

窝在空调房间里,安逸地喝着冰镇果汁,上着网,享受着美好的休息日。

这段时间,长乐总是在“Z”站讨论薛之谦以及某位出轨网络唱见的事,他对这些表里不如一的人物表示轻蔑,因此与那些人的粉丝争吵便成了家常便饭。他文绉绉的,吵不过那些骂人难听的家伙们,便把帖子链接发给我。

当然,我也不敢轻易发表什么言论。

这天,长乐发给我一个录音文件,说是这是他伪声的产物,模仿年轻女子的声音。我打开听,果真是端正的女声,字正腔圆,就是说话不带一丝一毫的情绪。

“大家好,我是孟长乐,嗓子不太舒服….”

尽管没有情绪,但不乏抑扬顿挫,令人安心。

他是真实存在的。

我再度确认。

 

时间来到了八月中旬,我一个人出门逛街,在地铁上刷“Z”站,看到长乐一清早便在首页活跃发文,忍俊不禁,没看内容就点赞收藏。

随后,我将其中一段文字放在搜索引擎上,果然是有出处的。他真是的,都在这上面跟大家混得这么熟悉了,怎么还不完全展示属于自己的东西。

我不会再去问他什么,但我依然想私底下把他真实情况弄清楚。近些天,我看了一些揭露网络骗子的内容,讲的是“Z”站近期涌入了伪造身份编故事骗人信任最后骗取钱财和流量的用户。虽然我极其想要全然相信孟,但是我的疑心病使我未曾放弃寻找事情真相。用他人的网络资料在网上交朋友本身就是可疑的,只是他的说话方式,让人不忍心警惕。

“Z”站有一个专门揭露伪造身份行骗行为的栏目,作者是一位互联网从业者,这里就叫他兰好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企图借“Z”站平台造假行骗的人。

我用私信向他提问了,并且希望对方能够保密我的问题,不要让当事人(孟)知道。兰很快便给出了回复,他说自己完全不认识、没见过孟这个用户,简要看了一下部分互动内容,觉得这是一个纯粹无聊的人。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果然,他不算是骗子。

一般网络骗子都会用女性身份,而且知名度偏高,他在这上面几乎没什么知名度,应该是个低调的“隐者”而已。

我再次为我的多疑感到惭愧。

第二天的下午,我又在同样的广场闲逛,孟的头像在联系列表中亮起,一打开就是一条定位信息,详尽到了门牌号。

随即他又发来一段文字:

“我在上海出差,热死了。”

既然不会答应见面,为什么还要发来这么详细的定位呢?我疑惑极了,不妙的念想油然而生。

他该不会,转变心意了?我乐观地想。

定位信息显示他在一个音乐工作室,距离我所在的位置大概不算太远,我立刻打了一辆车,失控般地赶过去。

我要见到你,看看你是不是真实的。

我的神秘网友。

2)
 
你们猜,这次“偶遇”成功了吗?

答案是否定的,百分之百,不可置疑。

坐在车上的我期待而紧张,想着如果见到长乐,我该怎么问好,要不要自我介绍说自己是那烦人的三无用户呢?
真实的长乐会不会对我微笑,会不会现场即兴弹奏一首钟爱的音乐,从此之后,我是不是就可以跟这个给我优秀印象的人并肩同行,成为长久的良师益友?
短短的二十分钟车程,我却感觉过了两小时或者更久。

车窗玻璃滚烫的,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我对着前置摄像头整理着发型,希望自己在对方看来得体些。

计程车停靠在一个陌生的弄堂口,生锈的大铁门上挂着定位上显示的门牌号,俨然写着“衡山路-XX街-144号”。
与他发给我的内容一模一样!
 
“姑娘,这地方快拆迁了,已经没有人居住了,你来这干什么?”
一边找零,司机用质疑而关切的口吻问我。

“您知道这儿…是不是有一个音乐工作室?”
我问,希望对方点点头,指个路什么的。

“那我就不清楚了,这儿全面整修,你不会是认错地方了吧。”
对方摇了摇头,笑着说。

看来还得我一个人找地方。

关上车门,我来到弄堂铁门前。
环视四周,抬起头仰望着破旧的门牌,以及被风要拽着反复挥舞枝丫的法桐树。
随后走进了弄堂,映入眼帘的是两旁爬满藤萝与龟裂的楼面。这里面很安静,没有人经过,那些矮小的屋子门窗紧闭,窗子灰扑扑的,似乎多年无人打理。被青苔染绿的排水管散发着奇异的腥味,不知来源的污水沿着地面的沟壑流动着。

这是个逼仄幽暗的地方。

可我竟在这儿嗅到了一丝诗意,跌宕有趣的故事总是在有年代感的地方展开。

阳光被乌云遮蔽,眼看着快要变天。

我蹑手蹑脚往里走,观察着每一栋楼门前的数字。

100号、102号、200号、205号、270号……..
我要找的是302号,按照这个规律,我得向右拐弯吗,还是向左拐弯?

此时的我拥有着强大的耐心,着了魔似地细心寻找着定位提示的那间302号,那不起眼的音乐工作室,见我想见的人。

终于,我找到了。

只见老旧不堪的小屋子门窗紧闭,除了门牌上写着的“302”之外,与这里其他的小楼并无任何不同。
我向前走去,掏出纸巾,小心地擦去窗上的灰尘,向屋内看去。

顿时,方才明媚的心情如同这急转阴的天气一般,陷入低谷。

只见不足二十平米的小屋空无一人,也没有什么类似于乐器之类的,装饰摆设也通通不存在,有的只是一把三条腿的椅子,还有一张四脚朝天的木桌。
如果这曾经是个工作室,要想变成如今这模样,必定是被荒废了五年以上。

豆大的雨滴砸在我的头顶,顺着鼻尖流过嘴角。

我后退着身子,后退着,302室离我越来越远。

真相也离我越来越远。
 
 

3)
 
我并没有就此罢休,我输入了音乐工作室的名字,找到了另一条结果,地点位于徐家汇天主教堂附近的小巷。
于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的我又叫了一辆计程车,冒着雨去到了搜索结果显示的那个地点,结果依旧是一栋被废弃的矮房子,没有任何生活气息。

过路倒脏水的老太太见我傻站在细雨中,好心过来询问我想找谁,我不抱希望地说一个朋友在某个音乐工作室,但我不知道对方在哪儿。

老太太眯着眼睛用奇怪的目光打量着我,小声嘀咕着:
“这儿快拆了,该搬走的都搬走了,哪有什么…..要不然,打个电话让你的朋友来接你吧……”

雨下得更大了,我慌乱跑出小巷,躲在一间两层楼的咖啡馆。
这儿周遭确实充满了文艺气息,大提琴演奏着不知名的古典乐,沉稳而优雅。
而寻人未果的我,则是茫然地靠在角落的墙边,呆呆地看着人来人往。

留着一头黑色长发穿着西装的纤细青年优雅地向服务生问好,朝楼梯的方向走去,一名身着藏青色连衣裙的女孩蹦蹦跳跳地从身后蒙住了他的双眼,随即,他一把将其搂住,两人一起走上了楼梯。
他,不是长乐,因为那个人不会有女伴。

高中生模样的少女有说有笑,聚会散伙,打起伞三三两两走出了咖啡厅。她们也不是我要找的人,她们只是普通的女孩子。

几位穿着齐整的年轻男女在半敞开式包厢研读着什么有趣的书,他们的脸色阴冷傲慢,时不时流露出诡谲的笑。他们中间,没有一个人的形象符合长乐对自己的描述。

一对年长的老夫妻相互搀扶着从我眼前经过;稚嫩的孩童好奇地盯着吧台上的天使雕像;微风从通风处悄悄探入,夏季难得的清净与纷扰在此处交替。

那个人,那个人为什么不在这里?

尚未死心的我走上前台询问,不知在这儿的工作人员是否对一名留着长发,身形高挑的男子有印象,我明明知道这么问是没有结果的,可我只要有一丁点可能性就不会放弃。
被我问到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摇头,疑虑地看着我。心中的紧张和期许所剩无几,取而代之的则是彻彻底底的失落。

他不在这个地方,不在。

纵使这个地方充满了适合他的气息。

我只能离开了。

 
一路上,我忍不住观察来来往往的路人,希望从中发现他的影子。
就这样,走走停停,直到坐上回家的列车,这最后的侥幸也未能得到结果。
看样子,他给我的线索,是无效的。
 

回到家里,洗漱完毕,无力回顾这一天的经历。
委屈和疲惫占据着身心,我没有过多的头绪去思考什么。

深夜,我在客厅看着一部炒冷饭的番剧,内容的无聊让我时不时查看手机。
此时,我看见长乐给我发来了新的信息,他说:
“现在跟一位老朋友在茶楼喝茶。”
我还来不及问什么,他又甩给我一个微信定位,显示自己在黄浦区的某个茶楼。
 
此时的我已经没有相信的勇气了。

拍不了外景就拍内景。
下雪也不爽快,哎,,Ծ^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