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n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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破碎的梦(一)

没有永不醒来的梦,若是不愿返回现实世界,它必定将你吞噬。

1)

二〇一七年五月底,我跟“那个人”认识了。

进入一家新公司实习没多久,很多事情都处在磨合期内,加上学校那边有些琐事还需要我亲自去办,工作期间请假出门是不得不经过的一道尴尬程序。

所幸,上级还是比较好沟通的,在被叮嘱“快去快回”之后,我夹带着一叠看似没有头绪的文件走出公司。

初夏的上海并不太讨人厌,风和日丽,气温适中。我从大楼对面的巴士站上车,车厢里空荡荡的,格外安静,司机也尚未就位,距离发车还剩下5分钟左右的时间。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轻微地颤动着,我急忙将其取出并解锁,背光的屏幕显示出新的消息:

“我对‘Z’上的人们彻底绝望了,不想在那里继续发言了,再见。“

发送者正是我刚认识不久的网友,他名为长乐。

我在这座城市朋友非常少,手机对我而言就只有浏览网站和与家人通话的用途,对了,还有听歌。最近我经常去一个名为“Z”的问答类社交网站,那是非常知名的经验知识交流区,涉及面很宽泛,在這里我就不多罗列了。

前些日子,有关于“童年阴影是否影响今后人生走向”的讨论在“Z”站掀起热潮,来自社会各阶层的人都在讨论区里讲述了自己的经历。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暗黑经历,平日里都小心翼翼,生怕被周围的人知道引起不必要的冲突,只有在谁也不知道谁是谁的网络世界可以大肆倾诉。

其中一个名为孟长乐的男性用户讲起他童年时被图谋不轨的男老师虐待的往事,他说正是因为這段经历,使他沦为异装癖,被周围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看待,甚至遇到更多令人羞耻的事,无法继续做一个正常人。因此,他感到非常痛苦和迷茫。

在评论区里,许多人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各种声讨“人渣”的话像潮水一般翻滚着。

我点开這个长乐的资料,发现他还参与过许多问题的讨论,涉猎范围主要是历史、音乐、时尚。看来是一个既有学识又不乏艺术爱好的人,可惜经历过如此不堪回首的往事,美丽的灵魂都是痛苦的,我叹了一口气。

通过对他在“Z”站上透露的信息,我得知他是一名录音师,在香港的一家唱片公司工作,今年34岁,习惯留长发、化妆,还整过容。他多次表达自己是一个极其爱美的人,为了能够变得更加漂亮,他付出的是别人无法设想的。

这是一个奇怪的人,偏执而有些阴郁,却牢牢地将我吸引了。

于是我开始试着去认识他。

“我很欣赏你的回答,交个朋友吧,我叫池夕。”
在键盘上敲出生涩的开场白,手指轻颤着,生怕一不小心就诞生一个错别字。

长按enter键,发送成功。

“谢谢你的抬举。我叫孟长乐。”

从发送信息到收到这条回复,短短一分钟,与我而言却如同一年般漫长。
他真有礼貌,对陌生人真客气,又是个别具一格的美人,实在是太好了。

我想,我沦陷了。
沦陷在神秘未知的世界里。

这便是我们的初识。

2)

手机屏幕上的那封信息,字里行间都是失望与无奈,此时我仿佛能感知到他的心情,因此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复才显得妥当。

“别难过了,那些人没有素质而且粗暴,无视了就好。你是一个有思想而且有品味的人,离开了那个网站,认同你的人很舍不得。不知道你是否还有其他的联系方式,不介意的话告诉我可好?”
修修改改,总算打出了一段还算有点情商的话,发了过去。
收起手机,我舒了一口气,能否得到回复,全靠运气了。

不到三分钟,手机再度震动起来,我迫不及待地解锁触屏,来自长乐的信息映入眼帘。
那是一串让人兴奋的字符——他的微信号码。

这天下午,我的列表里多了一位名为“孟长乐”的联系人。

刚把他添加到列表里,就收到了来自他的问好。
看来这人比我想象的要好说话,通俗点说就是“没有摆架子的习惯”。一个而立之年又具备才华与知识的人,做到这样是很不容易的。前来找他的人不在少数,他要面对的不仅是来自网络的赏识或挑衅,更多的则是现实生活中的工作伙伴之间必须的交际,他能一一回应,所具备的涵养应该超于常人。
也许,优秀的艺术家就该如此。
我毫无戒备地想着,抬头望向湛蓝的天,一场奇妙的邂逅已经拉开序幕。

孟长乐的微信头像是一个披着长发的清瘦裸背,在昏黄的光照下显得几分落寞,当我在判断那到底是不是他本人的写真的时候,对话框弹出了他的消息。

“很高兴认识你,头像即我自己,千万不要外传。”
“我在敷面膜,等会儿还要拖地,你有事情先留言,我一般会用语音。”

看到消息的我欣喜若狂,强忍着笑,我抽动嘴角,飞快地打出了一个“嗯”字,随后继续前行,走在办事的路上。这条路再怎么燥热,我都不会有怨言了。

傍晚回到家,洗漱完毕,悠闲地斜靠在床边,等待着来自这个刚认识不久就给我美好印象的网友的消息。过了一会儿,手机上的提示灯闪了两下,翻开,是他来找我了。
“你喜欢听琵琶曲吗?我弹梁祝给你听好不好?”
生动的措辞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
在空荡狭小的房屋里,有一个人正坐在我的面前。
他留着黑色的中分长发,裹着淡青色衣袍,身上泛着淡淡的檀香,带着一把陈旧的木质琵琶。细心勾勒的妆容看上去冷冷的,却对我笑着,浅浅的,宛若温存的冰释,见我开心的样子,伸出纤细的手指客气地点了点我的脑门,像在哄孩子。
“好啊,我想听。”
我回应道,压制着内心的喜悦。下一刻,他大概会开启视频或者语音功能了。我如是想。

不一会儿,他给我分享了一个音频链接,随后说已经录制好了,点进去就能听。我为我方才的错误理解感到一阵脸红,原来他并不想通过直播的方式弹奏,是我高兴得太早。

收拢起轻浮,我咳嗽了两声,似乎旁边真的有人在。

点开音频,熟悉的乐曲缓缓流入耳中,抒情的旋律,冲淡了我一天的疲惫。
我是一个不怎么欣赏古典音乐的人,对这份弹奏并没有做出过多的评价,只是在听完之后表示“好听”,换来对方的一句感谢。

“我有个妹妹,她一直叫我男版玉墨,因为我弹起琵琶总有一股风尘气。”
“改不掉的。对了,《念故国》,其实是一首很悲伤的曲子哦。”
他自顾自说着,分享给我另一个音频,也就是他上文提到的《念故国》。
苍凉的气息随着琴弦的拨动流露出来。
隐约的画面中,不知名的东方庭院里,一片残垣断壁,长发飘逸的身影独自坐在月下的凉亭,独奏这哀伤。
 
 他是一个精灵,游历在过去和现在。

到了晚上,他又分享给我许多音频,这些都是他的翻唱,有二十多年前的老歌,也有近几年的新歌,陈奕迅的作品为主。
他跟我说,他对现在网上那些玩翻唱直播的网红有很大的偏见,觉得那些人就是靠脸吃饭,因为长得好看,不管唱功如何,都会被追捧,太过于肤浅。
我似懂非懂地听他说,不加任何个人观点。
对于声乐,我算是个完全的白痴了,虽然经常听歌,但顶多也是听个调子,无关歌手的唱功。听了长乐的翻唱,主观上感觉还是很不错的,跟专业的歌手区别不大,音域也很宽,适应得了多种流派。
不管是深情还是冷冽,都应变自如,甚至男声女声也可以相互切换。
他真是奇迹般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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