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n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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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d Ending爱好者◆
阴晴不定◆

破碎的梦(二)

尽所能遮盖白墙上的黑色裂缝,但這并不等于它未曾存在过。

1)

认识的第一天深夜,长乐把他在那个网站上经受的委屈一一告诉了我,即使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他也毫不在意,几乎把近期所有的争论都原封不动地截图发给我。

为什么刚认识不久,就這般无所保留?我想,這大概是出于对我的信任。人跟人的缘分,难以言喻。

也许,认识他,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也说不定,是我告别令人生厌的平庸的标志事件。

我笑着入梦,顺便把他的消息提醒设置为“不提醒”,這是我对欣赏之人的惯例做法,从好久以前开始。

六月一日,忘了是认识的第二天还是第三天。早上,我通过群发功能向列表里的大多数人例行祝福,其实是为了营造一个主动发消息给他的理由。

“儿童节快乐。”

他回复得很快,在消息发送后得第一时间。

這天是星期四,繁忙让我一时间忘记留意微信列表,等到午间休息时段,我才发现他在上午给我发了不少消息。

“今天晚上我还唱歌,你想听什么?”

“某网站的人,真的是无可救药,居然想人肉我。”

“我今天画着浓妆上街,被当成了女人,我可是男人啊,感觉好想死。”

…..

他并没有多在意我是否回复,似乎是想到什么就往上敲字,然后点发送,這让我困扰于究竟该从哪里开始回复。

“刚才一直在工作,所以没有看到消息,抱歉。”我对他说。

在虚拟空间里,道歉可以给所谓的个人素质加分,我如是想,熟练地发送消息。

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我没能看到对话框里弹出来自他的回复,此时,我竟有些失落。他是在忙他的事,或者说我晾了他一上午,他生气了?此时我的脑内浮现出N个可能性。就当我对收到消息不再抱希望的时候,他的话语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对话框里。

“今天我看到一个黑人在打太阳伞,难倒他们也怕被嗮黑吗?”

“我刚才去了一个朋友家。”

“我老了。”

又是毫无头绪的话,让我只能用万能的“嗯”字回复。

实话说,這个时候我感觉他有些古怪,没头没尾的聊天究竟有何意义,为什么他会主动找我,并有一搭没一搭地把自己的所见以及随感通过消息告诉我。可我并不会因他反常的表现而就此疏远,反倒将此定义为他的个性。他的身份,他的气质,在我看来都似乎是不容怀疑的,仿佛我已经亲眼见过他了。

经历丰富而暗黑,又富有一定才艺的人,难免在个性上有些异于常人的地方。日常生活中羞于表达出来的小小幼稚,在见不着面的网友那里宣泄,再正当不过。

当天下午,他又发来几段文字,措辞时而深沉,时而轻佻,让人摸不着边,我也只是将此当作他的真实,给予肯定的回复。

接下来的几天里,每个夜晚我都会准时盯着微信,等待他发当日最新的音频作品给我。有时是一首柔情的翻唱,有时则是念诗,比如山海经,比如朱自清的散文。他的声音一直很好听,音域之宽让我五体投地。

這大概就是奇缘了吧。

“你会不会唱歌?”他问。

此时,原本轻松的氛围变得紧迫了起来。我是一个音乐白痴,不管是声乐还是器乐都是极为不擅长的。

“不会,抱歉。”我谨慎地打上字。

“没关系,可以慢慢练。对了,你会什么乐器,看,這是我的琵琶。”消息附带了一张图片,一把古色古香的琵琶。

“我几年前被家人强迫学过小提琴,还是初级的,后来因为学习忙放弃了。”我实话回答,手心上的汗出卖了我的心虚,幸亏对方感知不到。

“等你练好了唱歌,我们一起合唱,看我吊打你。”

“我最喜欢吊打唱歌走音的人了。”

他的打趣地说,字里行间无不是活泼与自信,以及前辈级人物特有的包容与温柔。我想象着他亲口说话的样子,突然想到刚加上好友那回,他说可以用语音……

随即,我试探地询问:“我们可以用语音吗?”

“可以,你说就是。”他回答道。

我按住“说话键”,用准备了好久的假声说了一句话,并表示“這就是我的声音,不适合唱歌”,随后他在回复里严肃地指出我发声的不足之处。

就当我问他是否可以回一段语音的时候,他非常干脆地拒绝了。

“我为什么要发语音?”

“都说了,我不喜欢用,你可以用,我不用。”

当我问及原由,他质问般地反问我,似乎让他用语音说话,是一件非常失礼的事情。我有些无可奈何地道歉,尽管觉得莫名其妙。

“我不用语音的,时间不早了,你睡吧。”他再次强调了自己的“立场”,聊天在不甚喜悦的气氛中画上暂时的句号。

是夜,我通宵练习从未尝试的歌唱,差点就此对自己难听的声音害怕起来。

2)

我在感情上容易沦陷,虽不曾有过恋爱的经历。

交一个有意思的朋友,我的思路会跟着他走,哪怕走的是不归路,我也会觉得很满足了,至少当时如此。

有趣的灵魂是无价的,是珍贵的,是沉重的。它的成因,则让人忍不住为此痛心流泪。

痛苦永远都是美丽的代价。

长乐之所以在一些方面显得反常,是因为他历经过黑暗,曾被命运狠狠践踏得伤痕累累。他用才华与美貌掩盖這些令人望而生厌的疮疤,为此付出了太多,却无法彻底将曾经的经历从记忆里销毁。最后的最后,他成了一个有趣的、优秀的病人。

他的一切傲慢、虚伪、出尔反尔等负面表现,都是无可厚非的,都是必然的,甚至可以被当做“人格魅力”的一部分。没有了這些,他可能就不是他了,至少不会是现在的他。

某天,我一边写着日记,一边瞎想着。

 

认识一个星期后的某个周末,我和长乐的交流出现了一些裂痕。

我在“Z”站看到了有人议论他,说他的照片是假的,图片来自网络,并且在网上已经骗过很多人了。揭露他的人是匿名发言,帖子也已经是几个月之前,现在留言区早已被封锁了,自然是无法追溯到其他的信息。

我有些纳闷了。

俗话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莫非他真的是造假了?

如果他是造假的,那我這些天心心念念的,那位优秀、神秘、有趣的前辈,就只是个不愿意露出真面目的网络骗子。這个结果,是我不能接受的。所以,我更愿意相信的是,他被网上那群无事生非的家伙造谣了。

没错,一定是这样。

为了确认真相,我本着相信他的态度,询问起那些帖子的事情。

“你问這个做什么?”

“你想干什么,直说吧。”

“我堂堂正正的,从来都不会因为利益对他人坑蒙拐骗,为什么要被他们那般对待。我究竟是做了什么,被那些人不依不饶地骚扰、抹黑。”

他发过来一大串文字,用以诠释自己的委屈,从措辞来看,他对网上那些议论早已见怪不怪,只是愤慨依旧。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被人强行扣黑锅,估计是谁都会愤怒的。

“你如果不相信我,就此拉黑吧。”他又说道。

“我选择相信你,只是想求证一下。”我解释着。

接着,我收到了一张照片,那是一张身份证的正面图,姓名那栏端正地躺着“孟长乐”三个字,生日是82年9月12日,其余的内容都被打了马赛克。证件照也无例外被打上了马赛克,但能隐约从大致轮廓上,推断出照片上的人是一位留着长发的白皙青年,穿着黑色的高领衬衣。

他不是骗子,照片,应该也不是假的。

现在不再在网络上发正脸照,只是因为不想被那些讨厌的家伙们照眼。我如是想,自成逻辑。于是,這微小的裂痕,也仅是我一个人的错觉。

我是个多疑的人,因此朋友很少。

 

這天下午,我在外头看了一部电影。散场之际,我打开了锁屏已久的手机,第一时间就是查看长乐有没有发给我消息。

果然,他又发来很多消息。

“我想去纹身,想在大腿上纹上‘男人’两个字,免得再被当女人。”

“在大腿内侧纹,不知道你觉得怎么样?”

“我病了,得了很像女人的病。”

我慢慢打上一句“最好不要纹身”,在回家路上,想象着他说這些话的样子。

一个苍白、貌美的长发男性,有着过人的才华,却纠结于自己阴柔的外表,不知所措,以至于求助认识几天的人……

他一定是孤独极了。

我达不到他的高度,无从理解。对此产生同情和类似于怜爱的情愫,是难以避免的。要是他在我面前说這些话,我大致会在复杂的情绪下选择昏厥,以逃避這无解的题。

 

接下来的几天里,长乐经常发歌曲给我,当然是通过音频文件或是网络电台链接的形式。他的唱功真好,时而温情时而霸气。每当我辗转难眠,听他的歌,是助眠的最佳方式。

他说他有一个朋友,叫D先生。D先生爱慕他,可他不会对人产生任何类似爱情的感情。自从一次说了D先生,此后每天都给我讲他和D先生的日常。他给不拘小节的D先生打扫房间啦,他穿着围裙为D先生煮美味佳肴啦,他家停电,D先生收留他一晚啦等等。

這些小故事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像清甜的冰糖一样,让我愉快。

他的生活,真的很有趣。

我的学习和工作也比往常更加认真、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好,可以真正地接近他,被从心底里当作朋友。

因为,我想在不久的未来,跟他在现实世界里,面对面谈笑。

在舒服的风里。

在某个初秋或是暮春的拐角处。

我们终将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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