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Undernea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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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食,脑洞不限于BG|GL|BL|无恋人◆
Bad Ending爱好者◆
阴晴不定◆

破碎的梦(三)

挽留那不存在的幻影,
理性逐渐走向崩溃。

1)

黄梅季的魔都,隔三差五就是阴雨天,潮湿而阴沉,令人烦躁压抑。

我在办公桌上,此时手头很闲,恰好又是珍贵的午休时光,于是我闲逛起了“Z”站。长乐又回答了几个体现知识面的问题,例如杭州当地的习俗和都市传说。

一篇篇的科普文章,于浮躁的我而言,看着有些枯燥。顺手选中了文中一段关于灵隐寺风水的描述,整段粘贴到搜索引擎,摁下了Enter键。

也就是這随意一搜,我发现了一件让我不敢接受的事。

這一大段文字,最早出处是一位名为紫月的网络女作家4年前的博客,而长乐却在文章末尾说這是他最新的原创,未经许可不得转载。不详的预感涌了上来,我将他其他几篇文章用百度搜索,几乎通通都能找到更早的出处,有的甚至距今有十年,大多来自不知名的文化周刊。

难道说,长乐发在“Z”站的文章,都是抄袭而来的?我有些慌了,第一反应就是去问他本人,想问出一个所以然来。

光线幽幽暗暗的,暴雨将至,偶尔划过的闪电逼迫空气中的浮沉现了形。

我坐在无人的会议室里,小心翼翼地敲着一行字。

這是一句至今都让我感到愚蠢的疑问——“我发现你的文章在网上找得到出处,這是为什么?”。

 “你想干什么?”

他很快便用问句回应我的问题,反应速度一如既往。

“你的文章,是自己写的吗?”我不知趣地追问着,像极了讨厌的跟踪狂。

“你不适合跟我说话。”他回答道。

接下来,不管我说什么,他都没有回应了。当天下午,我带着沮丧的心情做着工作,每过个十分钟就看看有没有收到他的消息,每次查看的结果,都不如我愿。

他没有像前几天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给我发消息,也没有对刚才的问题作出任何解释,像是未曾认识我。

分明早上他还喋喋不休地用文字跟我讲述着他和D先生的日常。

满心疑虑,我将他发过的图片一一下载下来,然后通过搜索引擎中的识图功能搜寻来历,如我最坏的预料,這些图片都是有出处的,来自不同的网络用户。

让我印象最深的是那把之前他给我看的琵琶,這是来自购物网站的买家返图,這名买家的年龄大概在十七八岁,理科生,是一个业余的传统乐器爱好者。

我由衷地感知到了他的反常,這种反常不是说他为人古怪,而是,他這个人的真实性存在问题。换言之,他是不是我们网友所认识的那样,有待考证。

然而,此时的我没有理性。因为我已经在他身上投注了些许期许,枯乏的生活中难得存在一抹微光,我不想让這抹微光就此泯灭。

因此,我想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而不是一个骗子在网上伪造的身份。

傍晚回家,我跟身在北方的好友沈瑶打了一个电话。沈瑶是我在手工社团认识的同龄人,长期在北方的海滨城市生活,我们经常在网上聊天。

“池夕,你怎么那么傻,他這个情况分明就是一个骗子。”当我把长乐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沈瑶的时候,沈瑶叹息着说道。

“可是,怎么没有人揭露他?那个网站上那么多人,要发现真相应当不难吧?”我企图让电话那头的朋友分析另外几种可能性。

“不用怀疑了,他就是骗你们的,這个人在现实中一定很糟糕。我说,你怎么对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事物那般认真,有这热情,还不如用来追偶像,至少他们是你看得见的。”对方苦笑着说,试图把我从执迷不悟中拉出来。可惜,那些话,于此时的我而言,没有任何说服力。

我们人可能都有一个坏习惯。

一旦对一件事物产生好感,就再难转开视线了。

此时的我,大概是一个病人,病入膏肓而不自知,继续饮鸩止渴。

当天夜里,长乐给我发信息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我跟阿D去泡温泉了,我边泡着边抽烟”。

這是一句极其具备画面感的描述,无需多言。

次日,长乐在“Z”站又发了新的文章,我将此复制搜索,果不其然,又找到了出处。

不过,我已经不敢再问什么了。

又是一个周末午后,我打算去看电影。我在网上订到了最新的《木乃伊》的票,有些小小的兴奋,我对恐怖题材向来喜欢。

“我要去看电影了。”我在消息上说。

“看《木乃伊》吗?”他很快回复了,他居然猜对了。我向来不向他人透露自己喜欢恐怖题材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呢?這也是一桩神奇的事。

记得有时我跟他发消息,打错了字,撤回,他便会说“不要撤回,你发的消息我都看得到”。当我询问为什么的时候,他便一言不发。

我有一个计划,就是去杭州跟他见面,看清他的庐山真面目。
我被自己的计划吓了一跳,這对他来说,或是一种无法谅解的打扰。
果然,固执的时候最容易做出错误的事情。

不过,话说回来,他曾经在“Z”站回答过一个关于“杭州有哪些值得一去的地方”的问题,他在回答处写下了一段地址:杭大新区江陵小楼4栋104室。

我将地址放在搜索栏上,发现這是真实存在的地址。

我下拉了搜索结果,发现当地论坛上关于這栋楼的讨论。我得知,约莫十几二十几年前,杭州杭大新区曾经发生过火灾,出事点就在這栋楼的四楼,且死伤不明。

想到這里,我感到似乎有什么冰凉无形的东西,从我的背脊轻轻划落。

找到這栋楼,或许能得到什么线索也说不定。

我个人是没什么胆量的,我不敢一个人去一个陌生的小区,进一栋曾经发生过火灾的老楼,生怕发生什么我所不想发生的事。
对未知的畏惧,是理性的根源。

但是,见面的欲望病态似地缠着我,仿佛成了我期待明日的唯一盼头。

于是,我再次踩了长乐的红线,跟他说起了自己去杭州的打算。

“我到杭州玩的时候,我们可以见面吗?”我问,尽可能把目的感降低。

“见面?”他问。

“是的,就是顺便见一下…”我刚要解释。

“什么叫见面?”没等我把消息发出,他的反问让我一下子呆住了。

“你们一直在查我,难到不是吗?”在我没来得及反应,他又来了一句反问,让我彻底失去了话语的方向。

“你恨不得查到我的家庭地址,我的身份证号,然后敲诈我,我是知道的。说吧,你要多少钱,我都给你。”

于是,原本想和平进行的聊天,就此散伙。

窗外的阳光热辣辣的,我的心却是凉飕飕的。去杭州见面的计划,大概是泡汤了吧。


2)

跟长乐从认识到交流,短短一个月而已,却像是过了大半年一样。

他有着将时间延长的魔力?我猜其中的原因跟我起床时间有关。

平日里,我通常在早上六点半醒来,看到时间还早,便会倒头继续睡。自从认识了长乐,我每天一睁开眼睛就查看是否收到他的消息,而几乎每次,他都会在清晨五六点种发几段文字给我。在看到他的消息时,我就困意全无。于是每天起床的时间,从八点提前到六点半。

应对工作或学习难题的时候,只要想到他等着我回复信息,便会元气充沛,更加努力以至于将困难消灭。我要变得强大、积极,才有可能有机会在现实中接近他。

发生矛盾的一两天里,我收不到他任何消息,我发送过去的消息通通显示“发送失败”,他把我删除了。我编辑了一段歉意色彩浓厚的话发在添加请求里,他便通过了,我们又可以正常交流了。仿佛之前的矛盾未曾存在过,一切的问题都来自我的多心和幻觉。

我在“Z”站找别人对他的侧面描述,除了那张被封禁的质疑帖,再也看不到其他有关他的话题。而且每次有人针对他发表的观点加以反驳或是批评,都会有几个眼熟的账号出来维护他,根据资料显示,那些维护他的人通常是十几二十岁的女性用户,有的还号称见过他本人,我想,他们的关系应该是比较牢固了。

他的微信朋友圈,是对任何好友公开的。从一年前的3月开始,他几乎每天都会更新状态。有时一天有十几条内容,一段文字或是几张图片,跟化妆和读书有关。

我把那些大段的文字复制到搜索引擎上,也能看到最早的出处,图片也不例外。

他经常发一些口红试色的图,不同色系的口红在雪白的手腕上画出一道道短横,颜色深浅冷暖都一目了然。我早些时候一直以为那是他自己拍摄的照片,还为此兴奋了一把。但当我借用网络上的搜图功能时,却发现图片最早出处竟是3年前的化妆论坛,楼主是一位当时正在念初二的时尚少女。

我又将他在朋友圈发过的大部分照片都搜索一遍,不巧,全部都能找到不同的出处,哪怕是一杯咖啡或者一只手的特写,都是他从网络上搜刮而来的。

就算是造假,也没有必要如此“敬业”。

大概是没到对我说实话的时候吧。

就算他的照片和文章是假的,他还有网络电台,还有歌曲和录音,还有那张被抹去面孔的身份证明。这些,应该可以证明他是真实存在的。

在跟他交流的时候,我会忍不住说起生活中的一些琐事,还给他看过家对面的商场的照片,他却表示這些都不是真的,我从未对他说过实话。

這大概就是所谓的“过度设防”吧。

无所顾忌的交流,可能还是要等上一阵子的。我必须保持耐心,摒弃鲁莽的功利。

事到如今,我还是不由自主地选择相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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